清韵才女徐灿
品读中国女才子(十七)——清韵才女徐灿徐灿(1619-1678以后),字湘苹,号深明,江苏吴县人,海宁人阵之遴继室,工诗善画,尤善依声,著有《拙政园诗卷》三卷。
徐灿的一生际遇,可用“两上三下”来概括。最初,是她那颇有几分传奇色彩的婚姻。
阵之遴进士未第时,因为丧偶,到苏州游历散心,遇骤雨入徐氏园林躲避,凭栏观鱼,久而假寐。徐灿父亲一见之下,问其来历,得知是中丞陈祖苞的公子。陈家为海宁巨室,时人共知。于是,徐父终将徐灿许配给他,成就了才女的婚姻,从而经历“两上三下”的命运。
第一“上”是在明室尚存之时,阵之遴于崇祯十年进士及第,妻因夫荣,在陈氏夫妇面前预示着一份锦绣前程,伴随着生存际遇的上升,徐灿夫妇心中充满了春风得意的欢畅。徐灿作了《满庭芳。丁丑贺素庵及第》来表示她的衷心祝贺。真可谓一人登榜而满室皆春了。
但是很快,他就经历了生平的第一“下”。一年之后,阵之遴父亲以右佥金都御史整伤蓟辽边备失责,下狱仰药而死,阵之遴父子也被崇祯帝斥为“永不叙用”之人。际遇突变,对徐灿那原本无机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创伤和阴影,使她对宦途险恶产生一些畏惧和疲倦,再无当初的心境。就阵之遴来说,这次打击也使他对明室心有懔凛寒意,因而明亡后很快出仕于新朝原因之一。
徐灿生平际遇的第二“上”,是在明社覆灭之后。入清后,阵之遴很快入仕新朝,热心仕进,因而数年之后,官职一迁再迁,顺治九年,已授弘文院大学士,可谓容宠备极了。但对待陈的这次仕途上升,徐灿的心却没有随之而飞扬。她不再有从前的欣喜与畅意,小别轻分之后随居于京邸的她,曾以仕途险恶而盼其隐退,“共挽鹿车归旧隐,待浮渔艇散秋怀”。徐灿的这种隐退心理,仔细推敲,不外乎三个方面的触机。一是明代晚期与丈夫同隐于天平山的徐媛的隐居生活对她的影响。两徐本同为苏州徐氏宗人,时人也常把徐灿与徐媛相提并论。二是崇祯时期陈门荣衰的际遇对她单纯心理世界的刺伤。三是清初民族矛盾尖锐,汉人在心理上对新朝抵触情绪激烈,对出仕新朝的明社旧臣嗤议之声鹊起,因此,徐灿心理上也难以承受其夫的“失节”。她的婉劝其夫归隐,未尝不含有保留“清白”之意。夫妇二人的思路境界产生了分歧与差异。功名心颇重并因曾遭打击而不以明室为念的阵之遴自然不会听从妻子的劝告,因而,徐灿心中的担忧愁苦和矛盾,自是极为深重而纷纭。她曾作有“悔煞双飞彩翼,误到瀛州”的词句,一“悔”一“误”,心态的沉痛难言,令人想见。
接着,在顺治十三年,徐灿经历了生平的第二“下”。阵之遴在清朝飞快升官“超耀”,终于引起同僚嫉妒。从顺治十年起,就不断有人弹颏他,使他几度处于岌岌可危地步。在政坛上的势单里薄,孤立无援,使他也想罗织自己党羽。顺治十三年,他即以结党营私罪被“以原宫”发配到辽阳居住。阵之遴这时期的心情,可以用“危苦”两字概括。徐灿对这一境遇变化,因为心理上原有准备,所以并无慷慨激烈失衡反应。况且依她那“大家闺秀”的修养,也不会发出激烈慷慨之音。她只以“晚香残,莫依高楼”一语,来婉告其夫及时罢手,不要使自己落入更危险境地。
最后,在她中年以后的整个岁月中,徐灿经历了悲惨的第三“下”,这也是一个一再而下,下至极处的跌落过程。顺治十三年的第二“下”,不久就因阵之遴被赦免罪过而告暂解。但是,阵之遴反省自己仕途失败,仍是归结到缺乏有力靠山上来,当然,“病症”也正是在此。所以,回京后,阵之遴又贿结甚为得宠能影响朝政的太监吴良辅。顺治十五年,吴败,阵之遴坐重罪,免死革职,籍没家产,全家徙往盛京(沈阳)。阵之遴于六年后病逝于戎所。其后,阵家诸子也相继摧折。同往塞外的徐灿,在昏暗无光的第三“下”中,心情之灰暗颓败,已非幽咽所能备陈。1671年,康熙帝前往盛京参谒祖陵,徐灿“跪迎道左,引咎陈情”,于是蒙恩得还。但早被“籍没家产”的她,直到1678年,才得以“扶梓以还”江南。故地重来,乡国虽是身处异地一直梦寐求归的乡国,但她却不再是当年的她了,所以“布衣练裳,长斋绣佛”而终。
这位集才情、节操与见识于一身的一代才女,就这样度过了起伏不平而终归虚寂的一生。她那些写就于罗网高张时候的词作,因着特殊际会与复杂心理,遂成为“幽咽”难言的忧生患世之萧音。
故国茫茫,扁舟何许?夕阳一片汪流去。《踏莎行》 怨香零粉,待春来怜护,被东风,霎时吹去。《风中柳》 烟水不知人事错。戈船千里,降帆一片,莫怨莲花步。《青玉案 吊古》
徐灿词《永乐遇病中》
翠帐春寒,玉墀雨细,病怀如许。永昼愔愔,黄昏悄悄,金博添愁炷。薄幸扬花,多情燕子,时向琐窗细语。怨东风,一夕无端,狼籍几番红雨。 曲曲阑干,沉沉帘幕,嫩草王孙归路。短梦飞云,冷香侵佩,别有伤心处。半暖微寒,欲晴还雨,消的许多愁否?春来也,愁随春长,肯放春归去?
词抒发低徊的伤春怨别之情的长调。在“怨东风、一夕无端,狼籍几番红雨”的叹息中,其实是“别有伤心处”。徐灿词的独到之处,不仅仅在其词作意蕴的扫除纤缛而显得深沉敦厚,还在于其美感效果上“欲言未言”的“幽咽”色彩。将她那深隐幽咽的词心与深沉弥厚的词蕴相结合,成就了旷世的忧生患世之音。
清词评家陈延焯将其与李清照并论,说:“闺秀工为词者,前者李易安(李清照),后者徐湘萍(徐灿)。”陈维崧更称道:“徐湘萍才锋遒丽,生平小词绝佳,盖南宋以来,闺房之秀,一人而已。其词娣视淑真(朱淑真),姒蓄清照(李清照)。”可见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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